CAPTAIN JACK

I HAVE NO ONE.

【谭浩】《伤逝》序章

那天袁浩小老板睡不着觉,半夜下楼在小公园木头长椅上坐着点了根烟,长椅标配绿漆铁路灯耸着脑袋,亮光忽闪忽闪。

 

他想起白天罗一洋掰着手指头和他算,哥啊哥,你分手这事儿一传开了吧,这没几个月,不对,小半年了吧,曲筱绡给你相了多少亲,拉了多少皮条啊,你老实讲,身材好的脸蛋好的,有修养的书香门第的,甚至二三线小明星,富二代穷二代,男的女的,你到底有没有看上的?是不是人类这个群体里头你就要吊死在那位穿羊毛衫上班,搪瓷杯子喝水的大拿身上啊?你说说你什么品味,什么……

 

袁浩忍不住打断他,不许给资本主义扣上无产阶级的农民帽子啊,人家什么时候用搪瓷杯喝过水了,人家子弹头保温杯,懂否?

 

罗一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哥……

 

袁浩道,行了,不要用世俗感情捆绑我了。

 

他自个笑起来,嘬了一口烟屁股杵在鞋底儿碾了两下,丢进长椅另一边的标配垃圾桶,他丢前还想找找分类,看见可回收俩字儿又看不着不可回收修哪儿了,感叹着设计上人体工学的失败,一手把烟直抛进桶口。

 

很长一段时间,罗一洋确实也没有说错。他像沉塘一样死活浮不上来,仔细想想,是啊,搪瓷杯有什么了不起,羊毛衫也没什么了不起,只是有时候被鼓动既不是因为别人有什么特征,时机刚好,一拍即合,公式成立。

 

他记得天气晴朗,说万里无云未免夸张,但是太阳正好照下来了,一个年纪看上去比他大一截的背头脑袋,头发一丝不苟,穿的很随便,和袁浩小区大爷下象棋,一来一去甚有章法,袁浩心道观棋不语真君子,正大光明走过去站在一边低头看牌,不看不打紧,却是河界三分阔,智谋万丈深,真似高手对弈般的,袁浩边上暗暗称奇,小区张大爷没想到颇有造诣,约达化境;对方那章法手笔也可谓是高深莫测,难辨虚实。

 

用人话说就是,他半个子儿都看不懂。

 

袁浩看得云里雾里,当局人把棋下得很是惬意,彼时边上副食品店阿姨拿二手市场淘回来的小破音箱没完没了地放荷塘月色,唱第二遍谁为我添一件梦的衣裳时,大背头把张大爷的帅给吃了。

 

小袁心里毕竟是比较护短,张大爷天天替他拿一份报纸,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由得也跟着心情紧张。荷塘月色总算收尾了,下一首就是最炫民族风,张大爷对这个抖腿的BGM很有感情,就像吃了水手菠菜一样超常发挥,没几下就把背头老哥给撂倒了。

 

观棋不语的真君子都被苍茫的天涯给感化了,咧着嘴摇头晃脑的,对凤凰传奇好感大增,差点打起拍子来。

 

拍子是没打,大背头抬起头来看他,提起一个颇有意思的笑。那边那个小老板,你过来帮我看看。

 

袁浩暗道自己成功商业人士的气质不知怎么就被轻易看穿了,要不就是近来健身房翻修长了点赘肉,不由得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腹,发现该有的腹肌还在,心想不得了了,肯定是腐朽的铜臭气出卖了自己。

 

他绕过去站在大背头背后,这不是倒戈,是侦察敌情,这点心里建设很快溃塌了,这老哥又冲他笑呢。

 

张大爷胡子一瘪,估摸是再不帮他拿报纸了。袁浩有点小紧张,他是真看不懂这棋,站哪边儿不是站是吧,梗着脖子干脆听月亮代表我的心,这水准猛攀,邓丽君老师音色缭缭绕绕地响,夹点杂音。

 

最后结果五胜两负,老哥下得意犹未尽,看了看时间站起来对他说,你好,小袁是吧。

 

被棋艺征服的袁浩已然背叛了革命,他受宠若惊地握着人手摇了摇,大师你认识我?

 

那当然,老板嘛,年轻有为,威名远扬。谭宗明捧吹他脸也不红,目光诚恳。

 

额……好说好说。袁浩有点虚,赶忙谦逊地摆了摆手。

 

袁浩此人比较没心眼,这个大家都是知道了,经商的人能不大长心眼,岂仅仅是幸运,遇上谭宗明这种的,势必栽个平生未摔过的大跟头,他要是欺负小老板小旅社压榨压榨也就罢了,可他能看得上这小旅社吗,谭大拿嘛,眼光独到,下手稳准狠,那是奔着把心肝儿摘了下酒吃的劲去的,所以呀,袁小哥,输得不冤。

 

后来再后来,曲筱绡是这么开解罗一洋的,你要稳住,你哥稳不住是因为他身在此山中,但你得知道,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反正肯定总有那么一天吧,早上一觉睡过来,他就记不清楚谭宗明长什么样了。